冬日雪景 柳絮雪 抒怀成为刘禹锡令狐楚二人情感的雪
刘禹锡与令狐楚(令狐相公)的交往,是中唐文人政坛交游的典型缩影。令狐楚为中唐重臣,兼具文名,与刘禹锡在政治生涯中多有交集,二人以诗酬赠,既见文字唱和之雅,亦含宦海沉浮之契。《酬令狐相公雪中游玄都见忆》与《酬令狐相公春日言怀见寄》两首诗,一写冬日雪景,一借春日 “柳絮雪” 抒怀,
这首诗是刘禹锡酬答令狐楚雪中游览玄都观后寄赠的忆念之作,诗中的雪是冬日实景之雪,承载着二人超脱尘俗的文人雅趣与精神契合。
诗开篇 “好雪动高情,心期在玉京”,直接点出 “雪” 的核心作用 —— 触发高人雅士的情怀。“玉京” 本指天帝居所,此处既暗合玄都观的道教意蕴(玄都观为唐代著名道观),又喻指二人共同向往的精神高地。雪的洁白、纯净,天然契合文人心中的高洁之志,令狐楚冒雪游玄都观,并非单纯赏景,而是借雪景抒发超尘之思;刘禹锡遥和此诗,亦是精准捕捉到友人的 “高情”,以雪为媒,呼应彼此的精神追求。
“人披鹤氅出,马踏象筵行”,勾勒出令狐楚雪中出游的形象。“鹤氅” 是魏晋以来文人雅士的典型装束,象征着放达、飘逸的气质;“象筵” 以象牙装饰的坐席,暗指游览之地的清幽雅致。雪天里,身着鹤氅的友人策马而行,踏雪过筵,雪的素净与人物的雅韵相互映衬,塑造出一幅名士雪中游赏图。此时的雪,是背景,更是氛围的营造者,它涤荡了尘世的喧嚣,让玄都观的清幽与友人的高致融为一体。
“照耀楼台变,淋漓松桂清”,从视觉角度写雪的动态之美。大雪覆盖楼台,使建筑的轮廓在白雪映照下焕然一新;松桂被雪浸润,更显清峻挺拔。雪的 “照耀” 之力,不仅改变了景物的外观,更净化了天地间的气息,这既是对雪景的写实,亦暗含对友人品格的隐喻 —— 如松桂经雪而愈清,令狐楚的品性在宦海风波中始终坚守清正。
尾联 “玄都留五字,使入步虚声”,将诗意升华。令狐楚雪中游玄都观后留下佳作(五字,代指五言诗),其诗韵仿佛融入道家 “步虚声”(道士诵经的曲调,缥缈高远)之中。刘禹锡的酬答,并非简单附和,而是以 “步虚声” 喻友人诗作的超逸之境,亦暗示二人的精神共鸣已超越世俗功利,达到近乎道的契合。
中唐时期,刘禹锡因参与永贞革新屡遭贬谪,令狐楚虽仕途相对平顺,却亦有文人的耿介之心。二人在政治立场上虽非完全一致,但在文学志趣与精神追求上高度同调。这场雪中游玄都观的唱和,是远离政治纷争的精神对话:雪的高洁,成为二人摆脱宦海羁绊的精神寄托;玄都观的清幽,则为他们提供了灵魂共鸣的空间。雪意象在此,是二人 “心期” 相通的见证,是文人雅集之乐的载体。
这首诗是刘禹锡酬答令狐楚春日言怀之作,诗中无真雪,却以 “营飞柳絮雪” 构建出春日之雪的意象,其内涵与前诗的冬日雪截然不同,暗含着二人对宦海漂泊、聚散离合的感慨。
诗开篇以今昔对比切入:“前陪看花处,邻里近王昌”,追忆昔日与友人相伴赏花的闲适时光。“王昌” 是魏晋南北朝文学中的美男子,代指风流儒雅的友人,此处暗指昔日二人在京城的交游之乐,氛围轻松愉悦。
转而笔锋一转:“今想临戎地,旌旗出汶阳”,点明令狐楚此时身处 “临戎地”(汶阳,古地名,今山东一带,唐代多为军事要地),投身军旅,旌旗猎猎,与昔日京城赏花的场景形成强烈反差。而联结今昔、烘托戎旅氛围的核心意象,便是 “营飞柳絮雪,门耀戟枝霜”—— 军营前柳絮纷飞,如白雪飘洒;营门处戟枝寒光闪耀,似覆上一层白霜。
从形态上看,春日柳絮飘飞的轻盈、洁白,与雪相似,故以 “雪” 喻之,营造出一种清冷、苍茫的氛围。
从情感内涵上看,柳絮自古便是离别、漂泊的象征(如《世说新语》中谢道韫 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 的咏雪名句,既写雪之态,亦含飘泊之意)。令狐楚身处戎旅,军营柳絮纷飞如 “雪”,暗喻友人的羁旅之苦与戎马生涯的艰辛;而 “戟枝霜” 则进一步强化了军旅生活的肃杀与清冷,与 “柳絮雪” 的轻柔形成刚柔对比,凸显出友人从文人到武将的身份转变。
尾联 “东望清河水,心随艑上郎”,直抒胸臆。刘禹锡向东遥望流经汶阳的清河,心随着友人所乘的船(艑,大船)一同远去。此时的 “柳絮雪”,不再是文人雅集的背景,而是联结两地的情感媒介:它飘落在令狐楚的军营,也飘进刘禹锡的思念之中。
二人此时一在戎旅,一可能仍在贬谪或闲居之地(刘禹锡晚年虽奉召回京,但半生多在贬所),昔日同游赏花的时光已成追忆。“柳絮雪” 的苍茫与清冷,恰如其分地映照出二人的处境 —— 宦海浮沉,聚少离多。但即便相隔千里,刘禹锡仍能从友人的 “春日言怀” 中读懂其戎旅的艰辛与思乡的情愫,以 “心随艑上郎” 作结,尽显知己间的牵挂。
这种牵挂,源于二人多年的交往积淀。令狐楚曾多次在刘禹锡贬谪期间予以关照,二人的酬赠诗中,常可见彼此对坎坷仕途的共鸣。此诗中的 “柳絮雪”,正是将这种共鸣具象化:雪的飘泊无定,如二人的宦海生涯;雪的洁白无瑕,又如二人的情谊不染尘俗。
两首诗的雪意象,一实一虚,一雅一沉,却共同指向刘禹锡与令狐楚交往的两个核心维度:
从深层来看,刘令狐之交的本质,是中唐文人 “仕” 与 “文” 的双重契合:
:二人皆为中唐文坛的重要人物,令狐楚擅长骈文与乐府,刘禹锡以诗歌名世,雪意象的巧妙运用,既是二人文学才华的体现,亦是他们以景抒情、以诗传情的默契。无论是冬日雪的高洁,还是春日柳絮雪的飘泊,都能被对方精准解读,形成唱和的闭环。
:中唐政治动荡,永贞革新、牛李党争等,让文人的仕途充满变数。刘禹锡屡遭贬谪,令狐楚虽身居高位,却也需应对军旅之苦与官场倾轧。雪意象的清冷特质,恰是二人对仕途艰辛的共同体悟 —— 雪的纯净,是他们对理想人格的坚守;雪的苍茫,是他们对宦海浮沉的无奈。
四、刘禹锡这两首酬赠诗中的雪意象,并非单纯的景物描写,而是与令狐楚交往的情感载体与精神镜像。冬日玄都观的雪,见证了二人超脱尘俗的文人雅趣;春日军营的柳絮雪,承载了他们宦海漂泊的知己牵挂。一雪一 “雪”,一雅一沉,既展现了中唐文人酬赠诗 “缘情体物” 的艺术特质,亦勾勒出刘禹锡与令狐楚之间,跨越时空、融贯文仕的深厚情谊。这种以意象为纽带的交游唱和,正是中唐文学与政治互动的生动缩影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
